260412 随感¶
减量的是邮票,也是接纳邮票的人。
集邮爱好者有自己的小圈子。某些集邮爱好者,用目前的流行语言,称为「老登」。这些人大多年龄大,资历也老,想要和他们混熟简直难如登天。一旦有风景文化日戳一类发行,集邮爱好者闻风而来,像这样的人往往霸占住戳,一盖动辄上百张数十分钟,而你连句话都插不上。不知道他们是在用爱搭不理彰显自己的权威,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。反正脸皮薄不够社牛,往往招架不住这样的人。
但集邮爱好者毕竟不全是这样的人,并且爱好者们了解邮政,甚至比营业员更了解邮政也是常有的事情。因此他们也会更省心一点,只要有足够的道具就能自给自足。除了态度以外的缺点,大概也就是敲戳的声音有点太大了。
他们的反面,那些根本不懂邮政却被动接触到的人,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这样的人事事都需要营业员操心,完全不提前做功课,而且仿佛连基本的搜索查询能力都丧失掉了。
当然,所有人都有从零开始的时候。
邮政的圈子的确是衰落了。追某个明星的圈子,玩某个游戏的圈子,都可能是邮政圈子的几倍,几十倍。就这么说吧,集邮协会注册会员有 112 万,而如是我闻一时先生的微博粉丝有 120 万。如此对比之下,玩集邮真的是一个很小、很老龄的圈子了。
但毕竟我们还有 112 万人。
要让更多年轻人加入进来,或许就要靠这样一场活动,把邮政曝光出去。没有这样的活动,大多数人还是只记得三通一达顺丰京东。但光有这样的活动,最多只是能让一部分人产生兴趣,却不见得能让他们真的喜欢上集邮,甚至哪怕是寄明信片。
这个时候,可能确实是需要一些人。他们没有像完全的外行那样一窍不通,跟集邮爱好者、营业员都混不熟;但也没有像资深的集邮爱好者那样,充满了「生人勿近」的气场。这样的人可以拉外行进场,也可以让老一辈人分享经验,进而丰富自己的知识和资历。
我在门坎上站了两年,确实就是这样,在校庆活动中让自己入了门。绝大部分人对我真的很好。
邮票类文章下边总能遇到一些,执着于告诉别人「邮票是废纸」的人,最初遇到这类网友时,我还列事实、摆依据,试图告诉他们邮票不是废纸,可讨论得多了我发现这类网友并不是简单地出于好意,而是想要告诉所有集邮者,他们要比大家有见识,他们看透了邮票的「本质」。
可能心境是不一样了吧。经过了整个四月的纷乱,好像比当时有了更多说不出口、似是而非的感受。
我莫名觉得,集邮是一种带有神圣感的事情。
我们说集邮,无论是邮票、邮戳、封片,都是倾注了个人心血的。交流经验时,副会长跟我说,她买回版张,自己撕、自己贴、自己盖。用心做的,才有好价钱卖。
我所谓的神圣感,就是这种心血与付出的某种体现。它不以价格来衡量。我们爱惜一枚邮票、一张戳卡、一套信封,并不是因为它们本身有多么价值连城,而是因为我们花了心思。而正是因为我们需要,或者愿意花这份心思,才推动了我们集邮。
另一个层面上,或许就像记账一样。记账对我来说,除了让我知道四月份我又变成了饭桶,光吃饭花了将近 900 以外,基本没有什么指导意义。但它是一个好习惯。不仅如此,通过钱迹的记录,我可以充分肯定地对其他人说,我度过了一段有意义的时光。集邮或许也是如此。
莫名想到神圣时间,但我真的没有把这个概念理解到位。
没付出过成本,才不会在乎成本,老一辈将邮票传给后人,结局大多就是如此了。
当神圣消弭之时,也便是它枯燥乏味之始。
植物学实习时,我们的老师随手剪下来一段枝条,又随手把它丢给我们。或者没有人要,就随手扔到地上。回了农家乐考完试,这些枝条的命运便无从知晓。
我不知道园艺园林学院在「修剪枝条对缙云山树木生长的影响」这个课题上有怎样的成果。但至少,这和「无痕山林」的理念相悖。
植物也是生命。如何才能认为植物的生命比人类的生命,或者说人类求知的欲望更加低级?即使真的如此认为,如何才能认为更加高级,就拥有了执掌生死的权力?
我不是伦理学家,也无意作伦理上的争辩。但我确实反对人类中心主义,而生物中心主义和动植物权利者自有一套说法。我在这里想要表述的是,植物也具有我上述的神圣感。而缺少了神圣感,也便对植物不再尊重。此时也便把它物化,出现某些「万物皆为我所用」的错觉。
集邮也是如此。当在一个人眼中,邮票变成了「废纸」,他就不再接纳邮票了。神圣感消失,也便曲终人散,黄粱一梦。